浮線鳥

一个坏人。一个很坏很坏的坏人。

Begin Again

就是小孩子日常和非日常的打打闹闹吧

不打架怎么长大(?

流水账的ooc的小小小故事



昨晚你~在残酷的国度里渡~过

收音机里的歌声被虚无缥缈的电波分解成断断续续的唱段,彼得皱着眉头拍了拍它,像婶婶通常对付下着雪花的电视屏幕那样,他总是在它被拍打出昏暗的图像时阻止她,这不是一个正确对待由显像管搭建而成的科学物件的方式,他把天线拿下来,把它放到房间后面本叔叔的杂物间的工作台上,那儿是个迷你修理厂,也是他的天堂,以前是,现在也是,尤其在他握着拳头跟韦德吵架的时候。他甩开腿一路狂奔,穿过河边长得一年比一年高的杂草,把苍耳的果实弄得满裤子都是,他躺下来的时候给藏在大腿内侧的一颗扎疼了,它圆滚滚地站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把尖尖的牙齿伸进柔软的皮肤里。

彼得躺在褪色成茶色的垫子上,手指搭上发热的收音机,他把经过改装的两根红蓝电线从开关接口里拔了出来,收音机倒了下来,和他一同躺在地上。阳光走在地板和地板的交汇处,在杂物之间投射出细长的影子,它走过彼得垂在垫子外头的发梢,把它踩得发热。彼得把自己关进眼皮制造的黑暗里,他在跟收音机生气,在跟把它弄坏的韦德生气,跟自己生气,跟弄破他皮肤和短袜的尖刺植物生气,他重重捶了下垫子,灰尘弹到空气里,试图从这个青春期情绪失控的男孩身边逃走。


韦德是春天刚开始的时候进入帕克家的,从一个远到不能再远的亲戚家辗转而来,他斜挎着一个贴满了古怪刺绣的背包,系不好也从来不准备系好的衬衣扣子反射着尖锐的光芒,破破烂烂的牛仔裤,磨旧的靴子,鞋带一只短一只长的躺在钉扣外面。他带着大城市的气息,对彼得这样的小镇男孩来他说是新鲜的,又是冷冰冰的,他的打扮很新鲜,比春风里的悄悄消融的泥土味道还新鲜,他的眼神很冷,就像河流刚开始冻上,甚至能听到里面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一来就给彼得帕克一个下马威。

彼得发誓他的作业在睡觉前好好的放在卧室的小桌子上,他的铅笔指着一道给橡皮擦破了的题,他解了很久才把它的方程式弄明白,他想他肯定能得到同桌一个崇拜的眼神,老师也会夸他,毕竟他是班里脑袋瓜最聪明的一个。但是现在它不在桌子上,它消失了,彼得得赶紧去上课,然后跟所有人撒一个谎,他把作业忘在家了。

晚上他被梅婶婶塞了一把拖布和一个水桶在手里,她也把同样的东西给了韦德,她把长发挽起来,系着围裙告诉他俩必须在晚餐前把韦德的卧室彻底打扫一遍。头一天晚上韦德凑合在只有一张床的临时卧室里睡的觉,现在这儿放了很多东西,旧桌子和书柜,它们原本都待在杂物间旁边的库房里,在日复一日落下的尘土里慢慢发霉。彼得挽起袖子,把拖布从水桶里提出来,在地板上拖出一个深色的长条形。韦德支着拖布站在门口,看着彼得短裤和上衣之间的阴影,他没有动手的打算。

彼得的拖布戳到一块沙沙作响的东西,他移开拖布,撩起床单,看到了本来该躺在桌子上的作业本。

“嘿,你要干嘛?!”

“这是我的作业!”

彼得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了,他很少发脾气,而这是他和韦德无休止的发脾气的一个开端。他拽着作业本的一角,试图把它从沉重的床腿下拉出来。

“没了它我的床会很晃。”

韦德拎住彼得的衣领,而彼得拎着作业本,他们扯在一条斜线上。

“去你的,这是我的作业本!!”

“你该把你的白痴作业放在书包里而不是随便扔在外面。”

韦德的力气比彼得大,不然作业本也不能给塞到木头床腿底下去。彼得在僵持中看着纸页被床腿拖出一个黑漆漆的形状,他想停下来,而韦德却不停手,他大叫起来,作业本像是呼应般的发出哧啦的回应声。他们坐到了湿乎乎的地板上。

彼得和韦德打了一架。

他的脸上青了一块,韦德花纹漂亮的衬衣破了一块。

本叔叔把他俩毫不客气的臭骂了一顿,在他眼里,无论是初来乍到的韦德,还是温和又讨人喜欢的彼得,都不该跟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彼此在地板上扭打成两条纠结在一起的抹布。他俩把脸扭向相反的方向,打死都不肯互相道歉。

“你们起码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

本指着流淌在地板上的整桶水,韦德小声嘟哝着挽起破掉的袖子,拧着拖布把它们收集回水桶里去。他收拾完一切,把房门重重关上前,朝坐在客厅里继续生气的彼得比了一个中指。


“你该叫他过来吃饭,彼得。”

梅把盛着水果的盘子递到彼得手上,她看着彼得一脸不快的把冰凉的梨子贴在青肿的嘴角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觉得男孩儿之间的关系总是这样,打打闹闹,没多久就会好起来。

彼得臭着脸踢了一脚这个混蛋外星人的房门,然后拧着房门的圆形把手推开了它。

韦德不在房间里,窗帘给夜风吹起一个角,彼得看着河岸对面的黑漆漆的树影,握着梨子从房间退了出来。

本把韦德从河岸边找回来后把他叫到餐厅里聊了很久,彼得关紧卧室门,看着惨遭腰斩的作业本,他从抽屉里掏出胶带,把它一页页粘了起来。


韦德比彼得长两个学年,他混在一群高个子男孩中间,并且很快成为其中混账的一员,他们勾着肩膀朝女孩儿吹口哨,并且轮流开车,把后座里女孩儿的头发吹得高高飘起。

彼得不喜欢韦德。

韦德路过他教室门口的时候朝他比中指,而彼得毫不客气的回敬他两个。

“那是谁?”

奈德用胳膊肘杵着彼得,他很好奇这个穿得像杂志剪报似的男生怎么老是朝彼得瞪眼。

“韦德,混球,韦德。”

彼得怕他听不懂似的加重了中间那个修饰,他一想起韦德害他被老师说了一顿就来气,他鼓着脸,抱着肩膀听着教室里的其他女孩儿在韦德每一次路过时的窃窃私语,她们讨论他的发型,他的夹克,他抽烟时的样子,他开起车来有多快,他有点儿疯,他很也酷。

“他也很讨厌。”

彼得踢着凳子说。


韦德的时髦家当很多,他的行李把柜子塞得满满当当,他的房间贴着海报,它看起来像是独立于帕克家的东西,鲜亮,带着尖牙利齿的捕蝇草,那些时髦东西躺在他的床上,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彼得好奇心在每次看到韦德摆弄着红色的便携CD机时都达到一个顶点又落下,韦德在餐桌过道伸出来的腿,他居高临下看彼得的得意眼神在嘲笑他的个子真矮,他开着朋友的车路过彼得身边时故意扬起的尘土,他和彼得抢占洗衣机,有一次梅把他俩颜色相近的睡衣弄错了,她从晾衣绳上取下它们,叠好放在了错误的枕头上。

哇哦,我以为是哪儿的小矮人。他说。

韦德提着睡衣的一角站在彼得卧室门口,他把它打开,看着上面的卡通图案,发出嗤笑声。

“真小。”

彼得站起来,把属于韦德的那件几乎是抡到了他的脸上,韦德挂着笑容退了一步,他把彼得的睡衣扔在床上,“你想打架?小不点儿?”

“我怕被你传染白痴。”

彼得把房门摔得灰尘都从门框上落下来了。韦德乐于看彼得在他一次次有意无意的挑衅里生气涨红脸的样子,他总是强调彼得帕克很小,个子小,鞋子小,他的声音在生气时也没见得大多少,甚至有些纤细,就像被撩起长裙的女孩儿。

韦德坐在客厅里,摆弄着他的CD机,他戴着耳机,把声音放得很大,这样他就听不到电视里吵闹的声音。他看到彼得从卧室走出来,他刚从漫长的午睡里醒来,抓着乱糟糟的卷发,抱着一杯冰果汁晃着脚步。他要看他的白痴科学频道,韦德想着,他习惯性的在彼得走进时把腿伸出来,他知道彼得会动作夸张地跨过他再蹬他一眼,他想看他把果汁溅到自己脸上的滑稽样子。

彼得在黄昏觉的混沌感觉里移动着,他看到了韦德,同样习惯性地把腿抬高了一点儿,不过他没躲过韦德紧接着伸过来的另一只,他的重心朝前不断偏移着,他的果汁杯飞了出去,他挥着手绊住了韦德耳机,红色飞碟,橙色果汁,闪亮的玻璃杯,所有的东西都变慢了,彼得看着他和它们离地板越来越近,最终和电视广告融在一块,变成破碎的杂音。

韦德用从未有过的暴躁声音骂了句操。

彼得爬在地板上,下巴和膝盖都磕得生疼。不过他现在顾不上喊痛了,他也许该喊救命,韦德捡起CD机,按了两下按键后,一脸阴沉的朝彼得走了过来。

他们又在湿乎乎的地板上打起来了。

这次没有大人的阻拦,彼得和韦德互相抢占着上面的位置,好让拳头抡得更快。韦德骑在彼得身上,抓着他额前的卷发提起来又重重磕在木地板上,彼得觉得自己可能流血了,脖子底下都是湿的,他闻到了甜橙的味道。

他在韦德的手掌抬起来的瞬间紧紧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接下来会很疼,疼到可能让他哭出来。

韦德看着躺在一滩橘色波纹中的彼得,他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发抖,两只手紧绷着护在胸前,玻璃的碎片围绕着他。

他的手最终没落下来,CD机被捡了起来。他丢下彼得,揣着坏掉的机器下了楼。


我们总会变成自己讨厌的那一类人。

韦德揣着口袋,看着维修店的大叔摇着手把他的红色飞碟退回来,他觉得沮丧,不仅仅是他的宝贝机器,还有彼得,彼得引发的一连串的糟糕事。他怎么总是让自己发脾气?韦德回想着见到他的第一天,穿着红色毛衣和牛仔裤的乖乖男孩儿,优等生,作业本上的A+,长辈慈爱的视线,他真是讨厌到极点了。彼得让他血液里的某些东西沸腾,他认为那是该绝对抗拒的、遗传自父亲的东西。他踢着石子,揣着口袋回到帕克家,在砖头褪色的复式建筑前发着呆。

解构一个电子元件和解答一道难题有着相同的地方,一些隐藏在1和0,线圈和铁之中的沉默定律。彼得坐在被太阳烤热的椅子里,盯着CD机透明的磁头,他懂得怎么把书房里的唱片机修复的完好如初,他同样有把握给这个红色的小东西做一个复原手术。

他和韦德达成了一个协议。

“和平相处。”

这几个字从韦德嘴里说出来简直像是某种外星词汇。

他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和彼得磕红了的下巴道歉。彼得哼着鼻子回应了他,起码他不会再被地板磕得满身都疼了。


天气越来越热起来,彼得把下课后的时间消磨在迷你修理厂和河岸边之间。他从垃圾场里拖回旧家电,或者是坐在河边,和本一起把鱼从钩子上放下来。韦德和他的朋友们则挤在一辆车子里,他们看露天电影,他们发出吵闹的笑声,喝可乐,也喝啤酒,那通常是从他们之中某个人的家里偷出来的。

在同龄人开始拼命蹿个子的时候,彼得帕克像是中了韦德那个“小”的诅咒,他成了班里最矮的男孩儿,他的好成绩并不能在闪电汤普森把他推到铁皮柜上帮到他。

“屁颠儿帕克。”

他一只手抓着彼得的夏季短裤,试图在女孩儿们路过时把它扯下来。

彼得发出一连串的“不”,他和韦德干架(还总是单方面被虐)没让他揍人的经验增加多少,他看着女生们抱着课本越来越近,而他的裤腰离他越来越远。

闪电汤普森像闪电一样快地滚在了过道地板上。

韦德嚼着口香糖,一只脚还保持着踹人的动作。彼得看着他蹲下来把口香糖捏在手指之间,把它按在了施暴者的脑门上。

“你怎么这么弱,彼得。”

韦德扭过头来,露出一个不太友善的笑容。

于是战争又开始了,他们的停战协议被一个形容词毁了,彼得朝韦德丢课本,韦德认为他是疯了,一个红着脸发出热水壶尖叫声的东西,奈德站在二人之间,他也觉得彼得可能是疯了,他可从来没见过他的朋友这么失控。

彼得帕克,温和,友善,而不是像现在,朝女生眼中的万人迷韦德丢着东西。

战争在继续,从学校到他们的家,韦德把彼得的书包扔到了屋子后面的树上,彼得在韦德房门上写了大大的一个“白痴”,韦德把彼得的收音机推到了地上,作为回礼,彼得一整罐墨水都洒上了韦德的牛仔裤。

彼得从历史课上学到过关于战争的代价,他和韦德此刻正用苦劳来验证它,梅婶婶生气起来比本可怕多了。

库房的东西落满了厚厚的尘土,东西胡乱的堆砌着,本总是随便把它们堆到一个角落,旧电机,书柜,摞起来的椅子,彼得的玩具箱,野营帐篷,装子弹的盒子,还有一大堆看不出用途却用不想被丢掉的东西。彼得踩着凳子,把它们从高处拿下来,分类放到容易够得到的地方。

事故发生于他抱着一整箱工具,正伸着脚准备从凳子上跳下来的时候,三条腿的金属高凳发出尖锐的声音,沉重的箱子和他一起从那上面倾斜下来,地板上堆放的尖角东西们张着手臂看着他。韦德觉得自己正在看一部慢放的恐怖电影,彼得正在坠落,然后他的脑袋会给碰出个大窟窿来,他甚至看到了流血的画面,哭泣和尖叫声,让他联想到暴力和污言秽语。

彼得闭着眼睛,他的背一点儿也不疼,他依旧在坠落,他睁开眼睛,他躺在一大堆东西中间,不过垫背的是韦德。

韦德低声咒骂着弄疼了他的脖子的东西,他的手朝后探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片红色的东西缩了回来。

“我的天.......你在流血!”

“你上哪儿去,彼得?”

韦德扯住了彼得的衣角,他吸了口气,“她会以为咱们又打架了!笨蛋!”


彼得架着一瘸一拐的韦德钻进了他的修理厂。

韦德脖子后面给划了道口子,伤口不深,彼得认为他该打破伤风针而不是让他手忙脚乱的用碘酒消毒,再把OK绷贴到那上面去。韦德在垫子上躺了下来,他的脑袋还停留在接住彼得的那一刻,他望着坐在一旁的彼得的蜷缩着的背,他正对着那台被弄坏的收音机发呆。

“我们不要再吵架了。”

彼得用很小很小的,闷在了膝盖上的声音说。

韦德看到灰尘在阳光里翻滚着发光,彼得的睫毛忽闪着,像是粘上了蜘蛛网的蝴蝶。

彼得觉得沮丧,他想跟韦德道歉,但是收音机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发声了,他的指甲抠着那上面的银色网格,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汽车影院和甜言蜜语都让韦德觉得没劲的时候,他就跟着本和彼得在河岸另一侧的树林里晃荡,用猎枪射空罐子,造陷阱,识别能炖汤的蘑菇,他在城市里没上过这样的课。他用时髦知识和彼得互相交换,摇滚明星,合成器,不良杂志,彼得总是在韦德把她们推到眼前时脸红,他瞟一眼,又把她们合上,然后在大人们睡着以后,悄悄跑到韦德的卧室里去。

“打手枪。”

韦德做了个下流的手势。

“小处男。”

韦德朝他挤着眼睛。

彼得坐在地板上,他坐进了韦德的教室,听着他讲一些课堂上没有的东西。

“你喜欢金发,嗯?彼得。”

韦德把塞在床垫底下的杂志抽出来,又塞进彼得的睡衣里。

梅婶婶在彼得床底下发现它的时候,韦德大大咧咧的跳出来,他说这是他的恶作剧,他从背后戳着彼得,好让他配合着做出点儿无辜的表情来。

“我...我不知道,梅。”

彼得红着脸,插着口袋。

于是韦德又被本叫到餐厅里谈话了,彼得坐在自己的卧室里,翻着韦德的课本,他总得拿什么补偿一下他,比如他的聪明脑瓜和韦德惨不忍睹的成绩,他把自己变成了另外一间教室。

“这很酷。”

韦德看着彼得把复杂的公式轻松地列示在他空白的习题本上,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聪明,他的小脑袋里装着个科学家。韦德一手抵着额角,摆出泡妞时习惯性的动作,手肘支在桌子上看着彼得,“你也很酷,小彼得。”

“别总是说那个字。”

彼得小声抱怨着,“我都要被你诅咒了!混蛋。”

“我觉得你下面倒是不小,”韦德牵动一边的嘴角坏笑着,“就是太—光—了!”

他看着彼得的脸红得比画在本子上的错号还红,他噌地站起来,结结巴巴的指着韦德的鼻尖,“韦德、你是——”

他憋了半天,憋出几个让韦德爆笑出来的字。

“性骚扰!!”

“上次洗澡的时候我都看到了,彼得!”

“你胡说,我有长!!”

“没有。”

韦德像是要验货似的把彼得推到床边,他推起彼得的T恤,勾着手指拽开打结的裤绳,彼得用胳膊对抗着他,他觉得头晕因为韦德床垫一直在晃,那里面的弹簧让他俩像是滚在波浪上。他捶着韦德的肩膀,看着夏季短裤被褪到膝盖,接着韦德有点儿凉的手指勾住了他的最后阵地,彼得尖叫起来,他觉得自己听起来像个被袭胸的女孩儿,他的脸颊因为乱七八糟涌在一起的情绪明亮得像一枝五月玫瑰。

“我说过多少遍了,再打架你俩都给我———”

梅保持着一个开门的动作,看着正脱裤子的男孩儿挤在一起。

“声音低一点儿。”

她用大人特有的那种表情朝他俩眨眨眼,然后轻轻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彼得咬着嘴唇,把短裤嗖地提了起来。

他瞪着支在他身上看戏的韦德,韦德眯着眼睛盯着他的眉毛和鼻梁上的雀斑,他的手撩起他额前乱糟糟的小卷发,丢给彼得一句让他思索了半天的话卷着作业本跑了。

很小很可爱。


彼得从夏令营营地回来的下午,韦德正帮本叔叔锯着一条凳子腿,他看着彼得远远跑过来,朝他吹了个口哨。他有两个月没见他。

他气喘吁吁,背着巨大的背包,膝盖上贴着OK绷,他晒黑了点儿,也长高了点儿,头发给营地老师随便修理过,翘着一个个半圆倒在一起。

他们之间差着一个稳定的距离,彼得仰着头,他抱怨韦德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长个儿。他开始和家人在餐桌上讲那些在信里说过的事,暴雨冲坏了他们的帐篷,晚上偷偷睡在他背包上的狐狸,怎么划皮艇,谁摔断了胳膊,谁又把老师气得大吼大叫。

晚饭后,彼得跑进韦德的房间,他想知道韦德有没有从邮局带回来新的时髦东西。韦德把杂志扔到床上,他戳了戳彼得,问他有没有交到女朋友,有没有——他做了一个让彼得尴尬的手势。

“...都没有。”

“你没法处男毕业了,小彼得。”

韦德躲过了飞来的杂志,彼得哼着鼻子,蹬着一双皱巴巴的短袜跳起来,“我已经长大了!韦德。别再说我小!”

“哪儿?”

彼得鼓着脸,“哪儿都是!”

在故技重施之前,彼得抓着裤腰跑了出去,他发誓他绝对要找一个女朋友,金发,迷人的小女友,好让韦德乖乖闭上嘴巴。

青少年的恋爱总是困难重重,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地兜着圈子,彼得心事重重地蹲在地上,把油漆刷得乱七八糟,韦德把他推到一边,“你毁了这个桌子,它看起来像给史莱姆舔了。”

“你得帮我,韦德。”

彼得把刷子丢进油漆桶里,把手上的鹅黄色蹭在了牛仔裤上,“我遇到麻烦了。”

他们踩着落叶回到迷你修理厂,这儿现在是他们共同的秘密基地,彼得坐在垫子上,抠着指甲上的油漆渍,“我被甩了。”

“被那个金发小甜心?”

彼得继续抠着油漆渍,“因为我不会,”他咳嗽了一下,“法式。”

韦德差点笑出来,他蹲下身,“嘿,”他抓着彼得的肩膀,看着他混杂着不甘和羞涩的眼神,“要知道,哥的舌头灵活到能给樱桃梗打结。”

“我保证你下次能把小妞儿吻到断气。”

韦德小课堂又开始了,他一本正经的告诉彼得该怎么把手搭在女生腰上,怎么不把她弄疼地咬她的嘴唇,再怎么把舌头探进去,像两条蛞蝓似的缠在一起。

“好恶心...韦德。”

“所以你最好吃个口香糖再——”

“我是说...蛞蝓。”

彼得终于不再抠他的指甲了,他盯着韦德的嘴唇,怎么也没法想象舌头纠缠在一起时的样子,他在电视上看过很多遍,看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有人愿意和他练习那就是另外一个次元的问题了。

“法式”这个词像一盏时不时在彼得脑袋里亮起来的灯,他在电视里出现热吻画面时停下手里的事情,韦德坐在沙发上,抱着肩膀,他认为彼得的聪明脑瓜在这种事情上并没有帮到他多少。

他把薄荷糖塞进彼得的手里。

彼得依旧盯着显像管制造的影子,他咔吱咔吱地咬着糖,他在想着“法式”,想着复杂的口唇运动,韦德从沙发上滑下来,他们背靠着厚重的坐垫,他把手搭在彼得的肩膀上,揽住他,他低声叫着彼得的名字,彼得扭过脸来。

“让我教你。”

他盯着那两片薄薄的,泛着柔和颜色的嘴唇。

法式。

他们之前凑得这么近的时候通常是滚在地板上,互相挥着拳头,彼得认为他一定是太习惯于和韦德近距离接触,所以当韦德咬着他的嘴唇,用舌头敲开他的小小的牙齿,并且用舌尖轻探着他的舌尖时,他毫不畏怯的回应了他,语言和电视的教诲飞到了九霄云外,真正的法式,他眨着眼睛,不是什么蛞蝓,韦德的呼吸很轻,薄荷糖让他的舌头很凉。

彼得觉得他坐在一间教室里,只有韦德和他两个人。

梅婶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俩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怎么样?”

韦德和彼得一同盯着电视上插播的可乐广告,咖啡色的气泡喷泉在阳光下发射。

“这很法式。”

彼得努力让气息平静下来。

本叔叔在晚餐时拍着脑袋想起来,他把工具箱忘在河岸对面林子里的简易小屋里了,彼得把手电筒塞进卫衣口袋里,和韦德一前一后走在河岸边上,开始变得干燥的植物在裤腿间发出刺刺的声音,他和韦德谈论着明天的考试,也许这次韦德会拿个好点儿的成绩。

树林在黑暗中变成了摇曳的黑色烟雾,一些绿色的东西飘荡在水面上。韦德听到细细的静电声,他缩了缩脖子。

“我....操..彼得!!!”

韦德拽住男孩的卫衣帽子把他拖住,他回头看着树林河尽头的天空,那在慢慢变亮,彼得张着嘴巴,他看到了一颗钻石燃烧着诞生又消失的过程,韦德蹲进草丛里,他听着噪音从左耳朵穿过右耳朵,他以为自己要聋了。


“所以说,你俩肯定是撞鬼了,彼得。”

奈德转着笔,听着彼得鬼扯了一些河岸边的超体验,“不然电视和报纸早就疯了!”

“我发誓,我俩真的.....真的看见了,整个天空都亮了,比白天都亮。”

彼得的话音越来越低,他想现在就把韦德从他的教室拉过来,证明他没撒谎。

韦德从他教室前路过时,把鼻孔里的纸卷捻了捻,他的鼻子从早上开始就不停的流鼻血,他像踩了一路棉花地走路,校医建议他回家休息,他朝老师挥挥手,开玩笑说自己可能要得什么不治之症所以就不要考试了。

“我的嘴太欠了。”

当他两个鼻孔都开始流血,脸白得像纸一样的躺在医院里的时候自嘲般地说,彼得皱着一张脸看着化验单上的数字,本来该在韦德血管里勤恳劳作的十几万血小板,一夜之间跑路到只剩几百个单位。梅抓着化验单,趴在本的肩膀上一个劲儿的哭,她不能接受家里可能会少一个人。

“他还很年轻,亲爱的,别那么悲观。”本拍了拍妻子的背,“他会好起来的。”

韦德躺了三天后,在医生和护士不可置信的目光里嚼着泡泡糖活力四射地和家人办了出院手续,他正如本叔叔所说的,他好起来了,甚至一丁点儿生过病的样子都没有,各项检测都允许他立刻回家。彼得和他并排坐在车后座上,他拽着韦德的衣服说:“我们肯定是经历了不可思议的事。”

韦德抱着肩膀想,没准他会变成不会死掉的类型。


本在修理间里加装了暖气,所以彼得和韦德越来越乐意待在这儿,他们可以发出吵闹的声音,讲大人的笑话,看看韦德的杂志,谈论学校女生的裙子,总有爱美的女生在这种天气里把腿露出来。韦德说她们摸起来很冷,像是冰箱里拿出来的火腿,彼得忍不住笑起来,尽管他美好的幻想被粉碎了。

“你的‘法式’看来没有人来认领啦,小彼得。”

韦德躺在垫子上,翘着腿翻着漫画,正和他分享着一只耳机的彼得从垫子上爬起来,他有点郁闷,不是因为那个形容词,他还没来得及演示一下吻的技巧,他的意中人就转学走了。

“谁稀罕,‘法式’!”

彼得赌气扔下耳机,韦德坐起来,他笑嘻嘻拉住彼得的手指,“她们也喜欢绅士,彼得。”

韦德牵着彼得的四根长手指,像老式绅士似的,装模作样低下头,他的嘴唇挨了男孩的手背一下。

彼得吞了下口水,他的心脏快速收缩着,比和女孩儿牵手时跳得还快,他猜他是可乐喝太多了。他看着韦德抬起脸,他惊叫着、触电似的收回了手。

“韦韦韦德!你又流鼻血了!”

救护车,消毒水,金属针尖,漂亮护士。

韦德看着医院白色的天花板,他在脑袋里构建着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在他的临时女友过来看望他时,他嬉笑着跟她要了一个热吻。

彼得扭过头去,他不想看韦德亲别人时的样子,他盯着化验单上一连串下降的数字快要把它们盯出窟窿来。在热辣女孩儿走掉后,他被韦德叫到了身边,韦德用挂着吊针的那只手拉起彼得的手,在他握紧的拳头上亲了一口。

在彼得把拳头挥向他的脸之前,他的鼻血先一步流了出来。

“见鬼。”

他俩异口同声地说。


彼得在白纸上画着格子,韦德把电暖气的开关拧到最大,木屋的缝隙里钻着风,他不想再因为感冒住到医院里去。彼得拿着纸回到垫子上,他的毛衣给电热丝散发的温度烤得暖呼呼的。

“我先来。”

彼得摆出一副化学课前的架势,他挽起袖子,跪在韦德身边,抓住了他的一只手。他在韦德的手背上亲了一下,一边盯着韦德鼻子看。

“ok。”

他在格子里画了一个对勾。

韦德的背在彼得贴过来的时候立得笔直,他在体检量身高时都没这么正儿八经过。彼得屏住呼吸,在韦德的脸颊上蹭了一下。

“好像没事。”

彼得抿着嘴巴朝后缩着脖子,他瞪大的眼睛在说“搞什么鬼”,他盯着韦德的嘴,他开始担心起来。

“不要法式,彼得。”

“去你的,混球。”

彼得笑着朝他下巴捶了一下,“我真怕你把血流到我嘴里!”

他在格子里又画了一个勾。

他的手下意识的落在韦德同样握紧的手上,他侧着脸,像小鸟轻啄花瓣,他在一个极近的距离里忧心忡忡的看着那两个仿佛随时会淌出红色的洞,他们等了几秒,什么也没发生。

“我真的不想这么干,韦德。”

彼得放在笔,把手套和围巾一一套在身上,韦德说他看起来像是贺卡上的小熊,他抓住彼得戴着连指手套的手,把一个吻落在了蓬松的棉花上。

“安全。”

韦德捧住他的脸,他告诉彼得他该把眼睛闭上,“浪漫一点儿,彼得,别搞得紧张兮兮。”

我都紧张得快先死掉了!

彼得默默说着,等着韦德把吻一个个落在被围巾阻隔的脸颊和嘴唇上。

“哥还没这么认真亲过谁呢,”韦德在小格子里一边打对勾,一边说着让彼得开始脸红的话,彼得认为这是他日常胡言乱语中的一部分,轻佻,胡闹,和他打架的韦德,让他心脏砰砰乱跳的大混蛋,他摘下围巾,催促对方快点儿准备好去上课。

彼得推开修理间的木门,冷风吹进来,他下意识退了一步,退到了韦德的怀里。韦德笑着说你看你真的太小了,连风都能把你吹跑,他一只手搂住彼得的肩,他说你真的很可爱,不过你长大了一定也很酷,像我一样酷。

他笑嘻嘻的在彼得柔软的卷发上亲了一口,然后在彼得几乎要哭出来似的目光里淌着鼻血晕了过去。


救护车,消毒水,金属针尖,生气的护士。

唉,又来了又来了,上次那个漂亮护士上哪儿去了?

彼得和他在病床上大吵了一架,要不是看在对方挂着点滴的份儿上,彼得肯定把拳头招呼在他欠扁的脸上了。梅拉开骂着韦德大白痴的彼得,她想责备他,可看到彼得啪嗒啪嗒掉下来的眼泪,她的鼻子也算了。

她希望她的孩子们能一起长大。


他们正在经历属于两个人的不可思议的事。

“为什么我一亲你就一副快要嗝屁的样子,彼得。”

“即使不吵架,咱们也合不来。”彼得说。

白色的河岸边落下四条脚印,彼得把脸捂在围巾里,睫毛上结了细细的水珠,“所以,别再试了,混蛋,你肯定会死的。”

“我一直想着法子亲你。”

韦德停下来,“我肯定被那个诅咒了!”他盯着河尽头的天空,“它在嫉妒,该死的。”

彼得转过身来,“嫉妒?”谁会嫉妒?那颗把天空点亮的钻石吗?他把重点放在了后一句,有一个答案正呼之欲出。他看着韦德,他眼睛里曾经封冻的东西在这个最冷的季节里缓缓融化,它在河岸边奔跑,彼得把自己的脚印踩了又踩,他吸着鼻子,把韦德丢在后面,他的嘴唇像是给冻僵了似的,组织不出一个简单的句子来。他听到后面被雪吞噬的飞奔的脚步声,他的步伐在心跳过速中停了下来。他的脸藏在红色格子的后面,韦德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想起“法式”,想起让舌尖发麻的薄荷糖,想起夏天午后喷溅的可乐广告。


韦德低下头,他的嘴唇尝到了羊毛和雪的味道。



(那个,联动一下左岸里的彗星,太丧了我治愈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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