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線鳥

一个坏人。一个很坏很坏的坏人。

左岸

那个很ooc了还有点丧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无tag了

很ooc了(扪心自问这都是谁orz

还丧(我要说两遍

有点虫x贱


天气开始变得古怪。

韦德的车子刚熄火,它发出磕磕绊绊的抱怨声,机械在常年的苦劳里也会闹脾气,它咳嗽着,和发动时一样的哀怨连连。

他现在懒得去操理他赚钱的机器,它总是这副德行,时不时摇晃着机械的躯壳告诉他我老了,我累了,我要罢工,他准备过个几天把它开到修理厂去,加点机油,换个新的点火线圈。他上个月刚修理过发电机,还把冷却系统重新翻腾了一遍。他坐在日头底下,昏昏欲睡地夹着半支揉皱的香烟,看着脖子上围着脏兮兮毛巾的伙计趴在车子打开的发动机盖子下边,把这个零件拆下来,把那个装进去。对于一个夜行客来说,这样的白天实在是有些难熬了,想找一间夜间修理厂就像找一家营业到天明的酒吧一样困难。韦德打着哈欠,在黑眼圈的簇拥下勉强把眼珠瞪大了又大,他得保证伙计按照他说的把冷却管弄干净些。

韦德把点烟器的红点放在捏扁了的香烟断面上,青色的烟雾和远处下水道的白色蒸汽交叠着上升,他放下车窗,看着最后一批姑娘从酒吧的后门走出来,把高跟鞋踩得咔哒作响,她们是在夜间迁徙的母马,狂野,谎话连篇,却又让人忍不忍一看再看,韦德没像往常那样靠在车门上,或者坐在方向盘前朝她们眨眨车灯,他等待载客的指示灯没有亮。

几个年轻人在姑娘后面发出笑声,韦德朝那儿看了一眼,他认识的那一个正揉着眼睛拖着背包走在最后面,他打了一个漫长的哈欠,卫衣帽子下头的脑袋左顾右盼,韦德把手臂压在窗框上,香烟随着他挥出的弧线落到下水道生锈的铁格之间,它在蒸汽里滚了滚,掉进发出糟糕气味的孔洞之中。

彼得注意到了坠落到橙色闪光,他低声和同事们打了招呼,互相推搡着笑了笑,然后朝韦德打车子走了过去。

“你错过了前面的买卖,韦德先生。”

彼得弯下腰来,看着滚落在后座上的一卷印着彗星图案的旧报纸。

韦德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他的车子可能会真的扔到半路上,然后他载着的母马会用涂着深李子色指甲的手拍打着座椅蹦出脏字来。他能说得比她们更糟,他不是什么标准的绅士,荤话比最老道的皮条客还要让人退避三舍,但那会让他的心情一落千丈,他厌倦了和女人吵架,他在过去的几年里已经吵得足够多了。

年轻的酒保钻进了他的车子,他是韦德黑白颠倒的营业表上最后一位座上客,韦德升起车窗,发动他那像个年迈老头子一个呼哧作响的车子,绕过白色的蒸汽和即将打烊的店铺们闪烁的霓虹光线。卷闸关闭的声音开始在冷清起来的街道上互相喊着话,彼得把帽子脱下来,看着走在情趣店铺前的年轻舞娘们,她们是夜间迁徙的蝴蝶,她们会褪回到透明的茧子中,在那儿恢复成原本的姿态,然后在下一个日落时刻发着微光醒来。

“热辣宝贝。她们可真不便宜。”

韦德扭转方向盘,把她们丢得老远。

“说实话,小子,你这个年龄真不该——”

擅自评价他人的生活是最他妈愚蠢的行为没有之一。韦德摸出一只崭新的香烟,把它含在两片嘴唇之间,就这么叼着它,盯着十字路口的红灯把剩下的半句话填塞进了过滤嘴烟嘴里。

“暖气好些了么?”

彼得把眼神从妙龄女郎跳动的裙摆和网格袜子上收敛回来,他正做好了听一顿有过生活经历的大人长篇大论的所谓正确的生存之道,他的手腕夹在膝盖之间,上身微微倾着,车里的暖气让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悄然发汗。

“呃,没,还没有。”

彼得松了口气,把自己放回靠背里,他把报纸卷成更细的一根圆柱形,塞到韦德椅子背后的皮布袋里,“房东下个礼拜前会解决。”

“下个礼拜,”香烟让韦德的吐字变得模糊,“你得在没供暖的狗窝里过新年,小子。”他的脚从刹车片上抬起,香烟从嘴唇的这边移动到那一边,“除非你能找到其他地方待着。”

彼得耸了耸肩,嘴角随着一个无奈的表情鼓起了一块儿,也许会的,他想着,把视线投向漆黑的街道,他已经做好了新年在酒吧里通宵到天亮的准备,老板没准会允许他在楼上的隔间里睡一会儿。他又想起老板那总是像是在生气的眉毛和两撇朝下垂着的胡子,提前给自己的设想画了一个问号。

韦德在老旧的公寓楼前停下了车,彼得对他说谢谢,他摸着口袋,把几颗彩色锡纸包装的巧克力和一包香烟放进韦德平时放饮料的置物格子里。韦德假装没看到它,把点烟器再一次按在了香烟上,他在彼得的“晚安”声后晃着两根手指作为道别。

彼得小跑着爬上公寓门口的金属楼梯,他把脑袋从建筑物的黑色阴影里探出来一点儿,望着韦德的红色车灯飞快的消逝在夜幕的尽头。


韦德在黄昏熙攘的车流声里睁开眼睛,盯着破洞的窗帘好一会儿,一束微光从新鲜的香烟洞直直戳在他的脸颊上。他把被子一点点蹬到脚底下,在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里起身,点燃香烟,把打火机扔回满是灰尘和空药瓶的床头柜上。他走到洗漱池前,在灯管的惨白灯光下皱着眉毛看着对面的人:头发乱糟糟,胡子拉渣,香烟熏得他直眯起眼。隔壁的电视播放着白痴肥皂剧,他听着重复的、夹杂着通讯不良的噪音的笑声,抓着腰窝对着镜子发了好一阵呆,直到肚子发出饥饿的空响时才把自己从逐渐衰败的情绪里拉了回来。

冰箱黄色的灯光里的半瓶子墨西哥辣酱和开始发出古怪气味的奶酪被推到一边,它们的赏味期限在提醒韦德该把它们放进垃圾桶而不是继续躺在冷气里慢慢变质,韦德打了个哈欠,握着一瓶维生素饮料回到沙发前的矮桌旁。吸了半截的香烟被韦德塞进了它们的同伴之间,构成了烟屁股王座里最高的那一根柱子。他又回到狭窄的洗手间里,把自己从安眠药的副作用里弄清醒了些,顶着满头的水汽把维生素饮料灌进了喉咙。

韦德的一天在一顿街边的速食晚餐开始了。

他填饱了肚子,把车子开进了繁华的街道之间,在朝他招手的人前停下来,放下计价器,听着收音机里的废话连篇,或者是乘客的废话连篇,如果坐在车后座的家伙足够的有趣,他也会加入到短暂的付费谈话中去。

客人絮絮叨叨地在电话里和那头的人吵着关于谁该是出席家长会的那个人,对面尖锐的咆哮声不时从听筒里扎出来,韦德听着他们把孩子的问题推到彼此身上,像是互相推搡着一件买错了码数的衣服,他关掉了收音机,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握紧了。

“该死的!!我他妈的就不该和这个婊|子结婚!”

男子把手机愤愤扔进口袋里,他痛苦地揉搓着逐年后退的发际线,他喃喃自语要面对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受够了她,还有他们勉强支撑着的家庭。

“有时候离婚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韦德说。他发自肺腑的建议道。

“你说得对,我觉得再这么下去我得精神失常,伙计。”

是的,所以你得去情妇的温馨小窝里春宵一刻——让老二也回春几秒。

韦德把钱塞进金属钱夹里,他的客人来不及拿上找零的票子,就一头钻进了汽车旅馆的大门。韦德把车子退回机动车道上,他把烟灰缸里的烟屁股和灰烬一股脑倒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电子表盘的数字跳到二十二时,韦德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坐进通宵营业的快餐店里,他搅着咖啡里的糖块,和偶尔会碰面的同僚们扯上几句,妞儿,老婆,孩子,钱,时讯和忽冷忽热的天气。他总是在他们讨论孩子时安静下来,看着外头被风吹得到处乱飞的纸屑,一边漫不经心的啜饮着咖啡。

“你不用付她们赡养费。”

“这省下一大笔钱,韦德。”

他唯一一位对他的情况有点儿了解到同僚推着眼镜说,他知道韦德结过婚,也离过婚,他搬到这个镇子刚满一年,他只跑夜班,他在白天睡觉。

“我倒是想有个能花钱的地方。”

韦德把纸杯扔进脚下的垃圾桶里,他的神经突突乱跳,他逃离了谈话,如果说些别的什么话题他也许能待得更久些。

“你该找个妞儿,韦德。”

“不错的主意,伙计。”

韦德头也不回的推开咖啡厅的大门,他知道他的背后给贴上了情伤单身汉的标签,他抖了抖夹克,在寒风里缩起肩膀,飞快地钻回了车里。


夜晚的街道什么人都有 妓女 下三滥 小偷 女王 仙女 毒虫 毒贩。*

也有从酒吧里抓着背包跑出来的菜鸟大学生。

韦德看着没来得及换掉酒保服黑色马甲的年轻人像是逮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的百米冲刺跳上他的车。

“嘿,彼得,你惹麻烦了?”

“拜托!!韦德!”他那被泼了啤酒沫子的卷发湿漉漉的瘫在额前,连眉毛都变成了一束束棕色胡乱地爬在眉骨之上,那分叉的部分变得更明显了,韦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得在乎他傻乎乎的眉毛,也许他平时在后视镜里看的次数多了点儿。

“拜托...”

彼得小声恳求到,他扭头看着冲出来又被同行的人拉住的醉汉,不住地低声吸气。

韦德关掉计价器的指示灯,他的夜班看来时得提前结束了。

韦德一边踩着油门,一边把塞在门把手上的毛巾反手扔给彼得,他接住它,吸着鼻子说了声谢谢,韦德想提醒他赶紧把自己擦干,别把酒滴到他的椅子里,彼得把敷在额角上的毛巾松开,盯着上头渗出的红色,低声说了句见鬼。

“操。”

韦德骂了句,他当然不是在骂坐在后座里的那位,他的眼睛在红绿灯和后视镜里不住地徘徊着,“我得带你去医院。”

“只是碰了一下。”

彼得确认了一下伤口,它有点痛,出血量比他想象的多,他的手指在毛巾上蹭了蹭,然后再一次压住了它。

路上彼得接了几通电话,比起生意,老板似乎也更担心年轻人是不是需要赶紧去医院,彼得不停地说他没事,而且不影响新年接下来的工作,他握着手机,望着药店玻璃墙后面低头挑选东西的韦德,心不在焉的挂掉了它。

韦德从药品架上拿了足量的止血棉,他想起家里的碘酒和消炎药似乎都过期了,除了助眠药锭,他的柜子里也没有更新鲜的东西。他抓着纸袋回到驾驶席上,把它们递给彼得。

韦德扭过身体,他看着这个大男孩一脸不知所措的握着袋子坐在他的车里,无论是头发还是衣服都是湿的,他惊魂未定的眼睛同样湿润的回望着韦德。

“....谢谢。”

韦德捏着眉头叹了口气:“嘿,我说,彼得。”

“...?”

“你就准备顶着这么个破洞脑袋回你的冷藏室里去?”

“......嗯。”

彼得把纸袋捏得沙沙作响,不然他还能到哪儿去?

韦德把安全带重新系好,“如果你不介意睡沙发的话,今晚来我这儿。”他补充道,当然还有暖气,读作温暖人心的暖。

彼得把眼睛瞪得更大了,不过他立刻朝韦德道了谢,他现在很庆幸能在这条街上交到韦德这个年长了他好几岁的朋友。

他的感谢在踏入韦德的单身公寓后打了个折,他当然还是想谢谢他——在他把脏衣服,被单,乱七八糟的杂物从沙发转移到床上之后,他拍了拍老旧得开始掉皮的沙发,把双人床上的另一只枕头扔在了上面。

彼得坐进沙发里,他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淌血了,他看着韦德脱掉夹克和毛衣,穿着一件背心,伸手把矮桌上的食物包装袋和空啤酒瓶还有说不上成分的渣子扫进一个垃圾桶里,顺便倒掉了造型伟岸的烟灰缸,他给从沙发底下横穿半个卧室的电线绊了一下,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钻进了洗手间。

韦德把柜子里仅有一条新毛巾抖了抖扔给了彼得,那上头还挂着一条印着打折字样的标签纸,彼得拽掉它,胡乱擦拭着头发上残留的啤酒。他环视着这个比他的公寓大不了多少的简易居室,韦德看起来并不太愿意经营自己的生活,到处都像是给龙卷风光顾过似的:他的被子垂到了地板上,一只袜子蜷缩着躺在被单上。地毯脏兮兮的,迷你厨房再加上迷你洗手间,唯一的家电是发出巨大嗡嗡声的旧冰箱,他甚至没有一台电视。

彼得被房间里暖烘烘的气流捂得有点儿犯困,他脱掉了黑色马甲,他的衬衣也湿透了,散发着酒腥气,他皱着眉,把它脱了下来。

“我需要件衣服,韦德。”

彼得有点儿尴尬的缩着肩膀,韦德转身从靠窗的简易柜子里抽出一件灰色的旧上衣扔给他。

彼得握着它,它闻起来像是一块干净的肥皂,布料因为在洗衣机里翻卷了太多次而变得松垮而柔软,他背过身,把它套在自己身上,它的袖子对他来说太长了点儿,松垮垮的袖口晃荡着,彼得把它挽了几圈,道了声谢,握着韦德买给他的药品,站了起来。


韦德躺在床上,街头醉汉的吵架声让他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他调转身体,看着黑暗那头的小小山脉,彼得帕克,盖着一条旧毯子睡在他的沙发上,发出细微的鼾声。

韦德搜刮着记忆,上一次房间里有另外一个人过夜还是是三个月前,搭他车的脱衣舞娘乐意接一单额外的买卖。她把他的床摇得快要散架了,垂在他脸上的长发满是香烟和定型喷雾的廉价气息,她把票子塞进扔在一旁的短裙口袋里,打着哈欠倒在韦德旁边。

韦德盯着她手臂上的刺青,记忆被拉进一个黏稠的漩涡,在被他关闭的记忆盒子里,有一双手曾固执地落在他的手臂上,弯弯曲曲的彩色笔线条和只会指向九点钟的小手表,他戴着这块表上班,把它藏在衬衣袖子下头。

在被更多的回忆捕捉到之前,他抓起床头的药片,就着剩下的半罐饮料把它吞了下去。


彼得帕克拖着一只行李箱站在韦德门口,他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是霉运当头,他的公寓租期还没满,爆裂的暖气管道就把他直接撵出了家门。

韦德刚从一顿质量不佳的睡眠里醒过来,他抓着腰窝,给站在门口的彼得让出一条道来。

找到新房子之前,他不得不暂时占用一下那张睡起来有点儿不舒服的沙发。韦德提着半个脑袋勉强听明白了男孩儿的困境,他打着哈欠朝他挥了挥手手。

“你得保证不把你的小朋友们搞进来,彼得。”

韦德晃了晃烟盒,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彼得点着头,看着韦德从钥匙圈上转下一只黄铜钥匙,他从茶几底下盛满杂物的盘子里拽出一根皮绳,把钥匙穿了进去。他把它扔给彼得,男孩儿握着绳子,把它戴在了脖子上。

韦德看了眼被撕得参差不齐的日历簿,离新年到来还有两天。


韦德送走了一对醉酒的小情侣,兜兜转转把车子开回了酒吧街,他在忽闪的霓虹灯光里走进了常去的那家店。

彼得站在吧台后头,正把一份微博爆米花倒进盘子里,韦德跨到高脚椅子上,伸手抓了两颗丢进了嘴里。彼得抬起头,他正想看看是哪个毛手毛脚的家伙擅自拿了客人的东西吃,他嘴唇半张,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韦德,接着就笑了起来。

“甜心,柠檬水加冰。”

彼得轻咳了一声,韦德在店里总是这么叫他而不是称呼他的名字,他低下头,一边往玻璃杯里夹冰块,一边用手指捋了捋总是垂下来的卷发。韦德轻扣着吧台,注视着酒柜上那些蝴蝶,被一小块磁石黏住肚子的人造物,在黄色的灯光下尽情舒展着双翼。他的目光越过一只又一只蝴蝶,落在大厅中央的台子上,热辣女孩儿正在音乐声里把系满了小铃铛的裙子摇得沙沙响,钞票从她紧绷的胸衣里塞满又落下,韦德轻笑了下,他想买一只膝上舞,不过不是现在,他的小室友还一本正经的站在他身后。韦德扭过身,接过彼得调好的饮料,盯着男孩儿额角的创可贴。

“那个混蛋没再来过?”

“没有。”

彼得耸耸肩,他直起背,把雪克壶放到水龙头下边清洗着,薄荷酒被冲成了薄纱般的颜色,他抿着嘴,似乎不太想继续关于那天冲突的谈话。

一位年轻女孩儿坐到了正对彼得的椅子上,她要了一杯啤酒,就着音乐和彼得攀谈起来。

韦德把酸甜的液体灌进喉咙,然后把票子压在杯子下头,立起夹克的领子,朝门外走去。


就像是夜行动物。

韦德叼着香烟坐在床沿上,看着沙发末端叠得整齐的一床毯子,他挠了挠下巴,开始怀疑自己陷入了某种药物引发的谵妄状态——并没有什么同居人,他在夜里所看到的不过是一床被堆成暧昧形状的毯子的幻想。然而角落里的行李箱又在敲着他的脑壳说这是真的,彼得帕克在几个小时之前就睡在这儿,跟他共处一室,呼吸着彼此睡梦中排出的废气。

他忽然想到,他几乎没在白天和彼得见过面。

隔壁的白痴肥皂剧如同背景乐般督促着韦德该站起来,把自己弄得清醒一些而不是胡思乱想,维持一个勉强及格的精神状态赚些票子回来。他活动着脖子,拉开了窗帘,在落日橘色的光芒里打着似乎打不完的哈欠。

墨西哥辣酱和奶酪连同日历一起躺进了垃圾桶。韦德把穿旧的衣服和床单装进一只洗衣店免费派送的收纳袋里,拎着装满了垃圾的黑色袋子出了门。

韦德花了些时间在洗衣房里,他把干净的衣服和床单从烘干机里拿出来,塞进收纳袋,然后花了十分钟把它们送回家,他饥肠辘辘,在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了一只卷饼,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啃着它。即将步入新年夜的街道比平时热闹得多,韦德兜兜转转,金属钱夹从字母V变成了鼓胀的U,这里头夹了不少小费,他在送走了一位赶在下班路上给女儿买礼物的母亲之后下了车,他走进商店,他不知道该买点儿什么,也许是玻璃墙上巨大的打折字样太过鲜艳,红色的数字带着某种不理智的情绪诱拐着路人走进来,用钞票换一些也许根本不会用的东西,放在角落里收集灰尘。

他想起床头柜上那只皮子开裂的钱包,那里头掖着的照片跟着卷了角。于是他立刻走进最近的柜台,从一排排在他眼里没什么太大区别的钱夹里,挑了和他熟悉的那只最像的一个,他付了钱,在等待柜员热情洋溢到几乎是固执的把它包装起来的空档,注意到了旁边数码商品的促销牌。

彼得那两根总是从领口垂出来的白色耳机突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韦德想起那上头缠着的白色胶布,像是一个倒挂的伤员随着彼得的动作摇来晃去。他接过店员故意打上蝴蝶结的礼盒,移向了一旁的透明柜台。


韦德和同事在离家最近的一家酒吧里跨了年。

电视上播放着北方罕见的寒潮把海都冻起来,而南方的土地正被日光无情的割裂一个又一个口子的新闻。韦德和同事说着关于世界末日的笑话,他喝了酒,车子丢在公寓后面的停车场里,他左脚踩着右脚的攀上楼梯,在把钥匙朝那条纤细的孔洞里塞了不下十次后终于推开了家门。他把夹在腋下的纸袋丢在茶几上,然后像根断木似的倒进了沙发。

虽然不是他有意而为,他在酒精作用下陷入了许久未有过的深度睡眠。当他醒来的时候,太阳正闪耀着一天当中最明亮的光芒,从窗帘的缝隙里泻了出来。韦德花了几秒钟时间回想自己为什么是躺在沙发而不是床上,当他仰着脖子看向他的领地时,他才在宿醉的不适感里记起了自己是怎么干掉了一整瓶威士忌,并且还很不可思议的没把从商店买回来的东西丢在下水沟里。

他有点儿愧疚。

因为沙发扶手睡起来太他妈不舒服了。

韦德撩开毯子坐起来,在沙发咯吱作响的讨饶声里,把目光投向了睡在床上的彼得身上。

就像是夜行动物从巢穴中走出,阳光把它柔软的皮毛照得闪闪发亮。

彼得把一张睡梦中的毫无防备的脸朝向韦德,借来的灰色上衣似乎不太愿意老实呆在他身上,袖口卷得老高,他的手肘露了出来,在日光背面呈现出一种新鲜的,刚成熟的桃子的颜色。

他的一只手塞到了枕头下边,这让韦德想起孩子们特有的睡姿——他们总是爬着睡觉,像是把秘密塞进枕头底下似的,或者是想从那其中抓取梦境里的宝物。

韦德蹑手蹑脚的站起来,他脱掉睡皱了的夹克,把自己投身于冰箱和迷你厨房之间,他的换气设备很久没用了,此刻正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他探出头朝彼得看了一眼,年轻人似乎没有醒来的意思。

冰箱里的鸡蛋已经跟着他跨年,并且很不幸的已经先一步到达死亡终点了。韦德小声骂着该死,抓着鸡蛋纸盒和其他应该在前一天跟辣酱一块扔掉的东西下了楼,然后提着便利店的新鲜东西跑了回来。他在有些陌生的手感里把食物弄成想象中该有的样子,他曾经很拿手于给他的小家伙做早饭,她的妈妈上班比他早一些,他理所当然的负担起了更多的照顾责任。

韦德突然害怕起来,他担心扭头看到的是一个咬着手指站在那儿的,不存在的幻象。

“...韦德?”

韦德僵硬的转过脸,彼得正抓着睡炸了的鸡窝脑袋站在门口,他眨巴着发酸的眼睛,下意识地吸着鼻子。

“新年好,韦德。”

年轻人貌似是对着韦德手里的盘子说的。

我他妈差点死在新年的第一天。吓死的那种。

韦德嘟哝着把盘子放到了房间唯一能用餐的地方:他的茶几上,彼得跟过来,跟他挤在一张沙发里享用着新年中午的第一餐,他们的早餐有点儿太迟了,不过依旧是让人食欲大开,彼得狼吞虎咽的扫掉了煎蛋和培根,咕咚咕咚地喝掉了一整杯牛奶。

“这个给你。”

彼得用袖口擦拭着嘴唇,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纸盒,那上头印了些银色的星星图案,同样蓝色的丝带被压出几条皱折,他把它放在韦德的盘子旁,“这段时间总是在麻烦你,”他从袖子里探出来的手指来回摩挲着自己的睡裤膝盖,“谢谢你。”

对每天能收到很多轻飘飘的道谢的韦德来说,彼得的感谢真的是有点儿太过诚恳了,他看着彼得那总是在等待一个答复时抿紧的嘴角,呼吸突然像是给一个塞子堵在了气管里似的,这可不像他,经历过足够多糟心事的韦德,被新年早上一个来自青少年的问候困在了沙发上。

“嘿,这没什么。”他终于叹了口气,“虽然我不想说,但这可能有点儿傻——”韦德把纸袋里的塑料盒子拿出来,那里头躺了一副新耳机,“交换礼物这种事我毕业以后就没再干过。”

他觉得自己陷入了某种被动的境地。

彼得挑着眉毛打开塑料包装,他发出惊叹,他说他想正想要这个,他的耳机有一只已经听不见了。他笑呵呵的站起来,把它整理成一个不会在背包里轻易散开的形状,然后背着手望着韦德。

他用眼神示意韦德,他该拆开他的小盒子,好收获一个同样分量的惊喜。

韦德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打开惊喜盒前的那个瞬间。他看着躺在丝绒小床上的一只打火机,它沉甸甸的,呈现出一种月亮边缘的朦胧色彩。

彼得微笑起来,因为韦德也对他笑着。


是失眠症。

是无数个被黑夜掠夺走的睡眠,她踩着轻柔的步伐穿过枕头和被单的每一条针脚,她在韦德耳边轻念着关于过去和幻觉,拥有和失去的歌谣。

韦德靠在床头上,宿醉的后遗症让他没法安心握着方向盘,他索性给自己的新年放了一天假。他把相片从旧的钱包里抽出来,打量着那上头永远朝他露出可爱门牙的笑脸,他用手指摸着一角的皱褶,把它塞进新的夹层里去。

彼得帕克戴着耳机蜷在沙发上,他带着联谊会的酒味儿在午夜前回了家,他停下刷着社交网站的手,朝韦德那边看了看。韦德含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把卡片装进新钱包里,台灯在照片上折射出一小团光点,彼得丢下手机,趴在沙发扶手上,“韦德。”

“嗯哼?”

“你有家人的,对吗。”

“有过,”韦德把钱包合起来,朝彼得眯了眯眼,“想听听中年人的惨淡婚姻?”

彼得像是给仙人掌扎到手似的,从扶手缩回到沙发中央,“我不是这个意思,韦德。”

“不是什么好故事,彼得,我能把它添油加醋的讲一整晚,讲到你哭着求我住嘴。”

“...你昨天喝醉了,我听你一直在念叨....”

韦德把玩儿着崭新的打火机,把它的盖子打开又合上,他盯着其上的暗纹,“我有个女儿,”打火机的重量压在他的手指上,“以前有过。”

“当过6年零两个礼拜的爹的。”

他扭过头,望着彼得退缩的眼神,“你确定想在新年夜听这么个恐怖故事?甜心?”

彼得短暂的好奇心在韦德沉淀了太多杂质的神情里败退下来,他钻进毯子里,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准备好足够多恰当的措辞来应对一个关于流逝的话题,他低声对韦德说着对不起,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他把盒子的盖子撬开了一个角,现在却又不想再打开它了。

韦德的打火机终究没点亮,他把香烟丢进烟灰缸,翻身坠入了黑暗之中。


眼球急速跳动之下的梦让他走入了过往的迷宫。他看到自己在同样的时间醒来,刮胡子,穿衬衣,她总是把它熨烫得服服帖帖,他系领带,烤面包机发出声响,他听到自己被一个声音称呼为爸爸,他摆弄着榨汁机,那里头是木头燃烧时的红色。

我在做梦。

韦德想着,把盘子放在桌子对面那团焦黑的东西前。

他看着房子给摇得嘎吱作响,积木和洋娃娃,彩色糖纸和火焰的碎片从看不见的地方哗啦哗啦的落下,他听到某种被捂在被子里的、恐怖的哭声,他头晕目眩,在真正呕吐出来之前,他在持续的摇晃中睁开了眼睛。

彼得皱着眉毛俯视着他,两条耳机线像是小手指似的,不住地点在韦德下巴的胡茬上。

“你做噩梦了,”彼得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他的觉给这个梦里发出惊恐声音的男人吓走了。沙发扶手在他脖子上留下的酸痛感在午夜里持续释放着,他一只手揉着一侧的脖子,一边有点儿担忧的望着韦德。

“待在这儿,彼得。”

“呃,我是在这儿,韦德。”

彼得有点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台灯下那张神情破碎的脸,他的手臂被拉住了,韦德把身体挪向了更靠近窗户的那一边,“待在这儿。”

午夜爬上一个男人的床对任何心理防线正常运作的人来说都该有所警惕,不过彼得不认为他该在这种时候还操心这种事,韦德看起来真的不太好,他像是一个走了太远的、迷路的人,他不知道他在梦境里丢了什么东西,如此失魂落魄,他也许真的需要有人陪他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天亮前的几个小时。

彼得的手掌在床垫上压出一个凹陷。

他躺了下来,在双人床的另一边,他的头挨着枕头,和韦德隔着一条毯子的距离,他低声问韦德觉得有没有好一点,韦德盯着天花板上的污渍,它在昏暗中幻化出无数对称的图案。

“我没法睡觉。”

梦境的残留物在他胸口持续发酵,他给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彼得的手盖在毛毯下面的韦德的手背上。他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不合适,他记得在他小的时候,婶婶总是会在他做了可怕的梦的夜晚,握着他的手给他一个吻,那总是会赶走黑夜里的影子。所以他可以给韦德一只手。


他醒来的时候,手臂被睡在旁边的家伙差不多整条的征用去了。

彼得醒得不能再醒了。因为韦德像个树懒一样抱着他的右臂,他从枕头上滑了下来,额头抵着彼得的肩膀,他把他的胳膊搂在怀里,像是怀抱一截浮木漂在床单皱褶的波浪之上。他睡得很沉,发出轻轻的鼾声,彼得在这几天里还没听过他睡觉打呼噜。

彼得在心里构想了十几个如果现在叫声对方他们得面对的尴尬场面,他试着把手臂抽出一点儿,却立刻得到一句模糊的哼声,他小声叫着老天,也许继续装睡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闭上眼睛,在脑袋里把房间里的东西一件件还原出来。韦德家里的东西并不多却又乱糟糟,他想象着它们被时间铸刻过的纹理,它们陪屋主度过的无数个充满梦和化学物质编织的睡眠。他不由地叹了口气。

韦德就是给这个年轻的呼吸声给叫声的。

床上突然有了其他温度对于一个习惯独居的人挺惊悚的,韦德睁开眼睛,盯着一片白色的皮肤和其上浅色的汗毛,他飞快回想着是什么对话衍生出这么个尴尬的场景,他还握着彼得的手,而他的手因为意识到清醒而开始出汗了。

哦他妈的见鬼见鬼见鬼见鬼见鬼。

他该放开他,假装翻个身继续睡。没错,趁着彼得还没发现之前他该潇洒的转身,给他一个后脑勺的继续睡!

韦德决定这么做了,他小心翼翼的呼吸着,他松开了手,他抬脸起来,准备看一看睡在旁边的男孩是不是———

彼得也在眨着眼睛看着他。

他在韦德的呼噜声停下来时候睁开了眼睛,他在错误的时间看向了错误的方向并且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只能摆出了一个不知所措的表情。

哦他妈的见鬼见鬼见鬼见鬼见鬼。

彼得绷着嘴角憋回去那句能让尴尬度爆炸的早上好,他们互相盯着彼此,然后韦德动作缓慢地、轻轻松开了他,就像是把毛绒小鸡放回草地上那样的轻,他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又抓了抓腰窝。

“我去做早饭。”

彼得在韦德丢给他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后卷着毯子爬了起来。


科学家和预言家的观点在某一刻终于达成一致,当满大街都飘着关于末日的剪报时,他们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缩回到普通人的躯壳里,惶惶等待着被召走的那一日。

隔壁的电视机终于不再播放白痴肥皂剧,那些关于祈祷和希望的声音夹杂着不良讯通的噪音飘进韦德的耳朵里。他站在洗手池前刮着胡子,他的黑眼圈似乎更重了些,不过他并不在意,没人会在意。他把烟屁股扔进马桶里,转身钻进厨房,把吃剩下的食物扔进垃圾袋里,他叼着没点着的香烟,眯着眼睛提着垃圾走下楼时,彼得正握着书包带站在一楼的台阶上。

他看起来也不太好。

韦德提醒他黑眼圈真的不适合他,失眠不该早早纠缠住年轻人,也许是我把他给传染了,韦德想着,把垃圾丢进没有人再去管理的蓝色桶子里,彼得和他并排走进逼仄的楼道,书包带着碰在金属扶手上发出持续的震荡声。韦德打开房门,彼得坐进沙发里,脱掉鞋子和袜子,赤足踩在被污渍扰乱了原本颜色的地毯上。

彼得拒绝了年轻人之间末日狂热的身体互交,他提着书包回到一小半属于他的公寓,社交网络上那些疯言疯语他看得足够多了:一颗彗星正在靠近,而所有人被困在这儿,像狐獴似的成群结队盯着天空。他关掉了手机,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联系一下感情的人,大家都跑回家人身边去了。

所以他现在待在这儿,看着似乎对天外来客毫不在意的韦德往洗衣袋里塞着旧袜子和内裤,他的背心后面破了个洞,那也是给香烟烧的。他把香烟屁股塞进灰烬的沼泽里,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打起精神来,甜心。”

韦德套上夹克,“世界末日还没来呢。”


彼得靠在破旧的洗衣机上,听着一旁的盲老妪说着她很郁闷不能亲眼看看天空给烧亮的样子,韦德说你看不见更好,免得给你脸上烧出两个像屁股洞一样的窟窿来。

“我需要来上一炮,我已经有些年头没做|爱了。”

“你身后就站着一个活力四射的漂亮宝贝,爱儿。”

“让我看看他!”

彼得看着戴着墨镜的老人转身朝他伸出两只干瘦的手,他在韦德坏笑的目光里紧紧贴上背后的洗衣机,他恨不得能钻进那里面去,爱儿的手及时的落在彼得肌肉紧绷的脸蛋上,她笑起来,“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孩子。”

“彗星可不会因为咱们愁眉苦脸的而停下来。”

爱儿仰头看着天花板,“上个月买的胡铎五斗橱今天才开始打折,我只会为这个郁闷。”

韦德把洗干净的衣服塞到二人中间,“想约他下次吧,爱儿,我会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你。”

彼得发誓这是韦德笑得最愉快的一次,见鬼的韦德,他真是邪了门的没心没肺,彼得突然觉得空气没那么沉重了,他抱着衣服走在韦德身后,站在卷饼店门口,看着他把三明治和卷饼放进纸袋里。

“我他妈的不想在乎什么世界末日。”

韦德把卷饼递到嘴边,他的世界末日始于事故发生的那一刻,他的每一天都是它的拷贝再拷贝,就像月球绕着地球,周而复始的漩涡,也许彗星掉下来不是件坏事,他扭头看了眼彼得,也许是的。

晚上彼得丢下沙发上的毯子,一只膝盖跪上床垫,那里头的弹簧因为突然多出来的重量而发出嘎吱的尖叫声,他像个梦游症患者似的,用一种朦胧的眼神注视着韦德,朦胧是因为连续几晚睡眠的走失,他需要一些额外的东西来赶走在心里不断升腾的焦虑感——彗星把这种情绪上的疾病播撒进了大气,它随着呼吸潜入每一个人的脑袋,除了已经对它有免疫力的、像韦德这样的,已经经受过很多次疾病光临的人。

韦德看着彼得把他的灰色上衣拽着后领脱掉甩到沙发上,他的手指在睡裤的绳子上纠结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睛,和韦德的眼神在空气中撞到一起。

他当然知道他们要干些什么可能是脑子烧焦了的事,他把身体朝另一侧挪了点,于是彼得把另一条腿也抬了上来,他一手按着韦德的覆着肌肉的胸口,像幼鹰第一次逮住猎物。他的睡裤还挂在腰上,他把顺序弄错了,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低头吻韦德,他的鼻尖和他的撞在一起又分开,他的接吻经历并不够多到能挑逗起一个大人的程度,韦德的手及时延续了男孩努力制造的气氛,他摸着他的肋骨,一根又一根,就像看不见的人在用手心重塑出一个想象中的物件。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看着彼得撑在他肩膀两侧的手臂和锁骨构成的阴影的湖泊,他不得不承认这幅年轻的身体让他的心脏跳得有点儿过快了。

让彼得吃惊的是,韦德在床上顺从得几乎不像他,他没法从他那总是漫不经心的生活态度里,他胡乱填塞的烟蒂和偶尔暴躁骂着占错道的白痴司机的脏话里抽离出一个柔和的影子,他躺在台灯的阴影里,半阖着眼睛,在彼得压抑的喘气声里急促呼吸着。彼得把东西洒在韦德的小腹上时,韦德握着他的后颈把他拉向了自己。

彼得捧住了韦德挂着胡茬的脸,他汗湿的额头压着韦德的额头,他闭上了眼睛。

那些躲藏在床单和枕头缝隙里的无关睡眠的纷杂思绪溜掉了,沉重的感觉顺着腰升上了胸口,彼得轻哼了一声,“我想睡觉了。”

他们并排躺在一起,彼得把台灯关掉了。他们待在黑暗里,彼得想起课堂上写给无神论者的冷酷东西,距离地球几千光年的地方,那些浑然不觉人类身上的形形色色,只是永恒地存在着的东西,那些全然不察觉人们内心的所忧所虑,却依旧可以抚慰灵魂的东西。**

彼得把手落在了韦德的手上。


韦德听到了云层被点燃般的声音,他摇醒了刚睡着的彼得,彼得揉着眼睛站在他身旁,天空开始被点亮,一颗燃烧的钻石发出巨大的噪音垂在天边,韦德的手被抓住了,他低下头,彼得垂着袖子握着他的手。

他听到男孩说了一些关于死亡的字眼,他扭过头,“别盯着看彼得,你的眼睛会疼。”

“你不会再睡不着了,韦德。”

韦德转过身,他给了他一个拥抱,把男孩的脸按在了肩膀里,他听到很多声音在这一刻开始并在这一刻湮灭。彼得抓着他那带着香烟洞的旧背心,他想到灵魂与宿命论,宇宙和宇宙的并行,他想他在别的什么地方和韦德也曾这么拥抱过。他们做过无数次的朋友和远超那之外的,在自然与超自然相聚的那一点,在各式各样的情感诞生在他们之间的瞬间。

“晚安。”

他说道。




*出自《出租车司机》里的台词念白。

**借梗阿兰德波顿的写给无神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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